“我爸爸当年19岁，是当天凌晨第一批进入现场救援的人员，也许是当时的场面太过触动，至今都不愿和人讲述当时的情景”。一位网友这样写自己父亲所经历的唐山大地震。40年前，无数健康健全又自由的生命跟着唐山一起经历剧痛。那片废墟上还曾经有过一些群体，以特殊的方式与这座城生死与共。
唐山地震后，新华路房屋几乎全部坍塌。遭嫌弃的精神病患：一人准吃二两饭地震发生时精神病房门窗全有铁栏，患者无处可逃。即使侥幸存活，“在那一刻也显得不可思议的镇定，没有哭声，没有喊叫。”众人忙着救灾，医护人员就用绳子围了一个大圈，让患者坐在中间。没有铁栏杆，没有约束带，他们安然地并排坐着。远处的废墟，近旁的尸体，都不能刺激他们。当余震到来时，四周一片惊呼，他们也无动于衷。震后头三天，精神病患出人意料的平静。而在那三天里，唐山许多健全人精神失常了。“精神病院抗震救灾领导小组”决定增设“临时门诊”，收治新发现的患者。人们把那些目光呆滞、语无伦次的亲属送到精神病院的废墟上来。这些遭受过强刺激的人，嘴里念叨着死去的亲人姓名，浑身颤抖不已，有人两耳塞泥，有人总想往电线杆上撞。震后第四天，唐山市精神病院的老患者们几乎全都恢复了病态。他们又唱又跳，又打又闹。拒绝吃药的，挥舞拳头的，满地拉屎的，摔杯砸碗的……乱作一团。几十万人死了，十多万人重伤。救灾部队决定用车将这些又吵又闹的患者转运到外地，张志勇医生被派去带车。在铁路线上的一个小站，张志勇想找当地官员帮忙把患者送上去东北的火车。当地的抗震救灾办公室把他踢到了民政局，但民政局一口咬定这事应归“抗震办”管。张志勇骂道：“你们还有没有点儿人味儿！唐山那一片废墟、满地尸首，你们知不知道！”民政局的头头说“我批钱。你们往前坐一站地。到那儿你们再自己想办法。”在一个小城市里，张志勇找到卫生局的局长，“我们是唐山精神病院来的，病人们一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局长批了张条子：一人二两饭。“吃了赶快走，我们没有力量收容他们。”“二两够什么吃的！四两！给四两！”“好吧，你们拿着我的条子，到饭馆去吃。”张志勇领着一队精神病患者，走进城里一家饭馆，告诉店里的年轻小伙子：“我们是来吃救济饭的，他们是患者……”小伙子打量着蓬头垢面的病人，又接过张志勇的条子看着，大骂：“放他妈的狗屁！什么四两？”小伙子把条子扯得粉碎，“吃饱！让病人吃饱！这用不着他们批准！”病人们围坐的桌上被端上来三大盆菜：榨菜炒肉、西红柿炒鸡蛋、茄子，还有汤。馒头是刚出笼的，还冒着热气。盲人救济食品被克扣鼓书艺人资希圣所住的盲人宿舍离铁路不远。那里居住着几十户盲人，其中不少都被安置在民政局系统的螺丝厂工作，资希圣还是这个小厂的副厂长。他们居住地百米开外，就有一个铁路装卸“货位”，专门装卸肮脏的货物。地震来临的时刻，他们似乎比正常人更清醒。异常的听觉引导他们从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中逃离。他们绕开断梁，避开钢筋，但许多人依然被压在废墟中，毕竟比正常人少了一双眼睛。在这支盲人救险队伍中，唯一一个明眼人是一位女盲人的丈夫，一个跛子，他大声喊叫，给资希圣那些人指着方位。他们从盲人宿舍摸到健全人住处，把受伤的健全人也一个一个抬下废墟……
唐山地震资料图：一些广场空地中 等待外运的伤员。盲人们用他们的听觉、触觉和味觉感受着那些灾难的日子。当他们要运送尸体的时候，循着风中飘来的窒息人的气息找到了遗体集结点；空中飞机的引擎声使他们知道在洒药，不再仰头张嘴说话；喧闹嘈杂的人声把他们引到街心，引到领取救济水、救济米的长队伍中。有些健全人趁着盲人无法看见，克扣、拿走盲人的食品，在自己的防震棚里喝酒吃肉。在无数个黑洞洞的被健全人遗忘的日子里，鼓书艺人资希圣和他的盲人同伴们手拉手、挺着胸走着；被砸掉了一只耳朵的、满脸是血的、怀抱着死孩子久久不肯撒手的、赤身裸体的盲人们挤在一起打寒战。资希圣决定要把宣传队恢复起来，去演唱，去鼓舞。艺人们从废墟里扒出被砸断、砸裂的乐器，缠着绳子，贴着胶布，跨过废墟，走上“舞台”。他们的声音在废墟上久久回荡：说的是1976年，7月28日那一天，发生了一次强烈地震，地震的中心在唐山。许多的房屋被震毁，许多人压在废墟间。……看守所：犯人用嘴为副所长导尿7月28日凌晨地震发生后，看守所扯电网的大墙倒塌了，原有两道门岗的戒备森严的看守所，已变成一片平地。两百多名犯人和看守人员、警卫战士，几乎全被压在断壁残垣之内。戴械具的重刑犯关押的监房，已听不到一点声息；他们因动作不便，大抵都已砸死。大约有一百多人钻出了废墟。刚从地震废墟钻出来的机枪手用枪声发出一连串警告：“站住！谁也不许动！谁也不许跨出原来围墙的位置，以落在地上的电网为界！”并没有忘记自己身份的囚犯们战战兢兢地立着，一步也不敢挪动。周围的呼救声不断传来。看守人员和警卫部队紧急磋商后将犯人们分编成三组去救人。看守人员宣布纪律“到外边，只许老老实实救人。这是你们赎罪的机会，谁要是想跑，就地镇压！”囚犯们入狱以来，第一次踏出了电网围成的警戒圈。带伤的军人押着带伤的囚犯，带伤的囚犯又在废墟上抢救普通人：首先是那些看守所的干部，干部家属；再往远处去就是小街小巷里的民众。一位曾在行医时犯过“流氓罪”的王××，不停为伤员包扎伤口，固定断肢，大声吆喝着搬运伤员的要领。已被砸懵的副所长获救后喊叫着，他的膀胱被砸伤，胀痛难忍，在地上翻滚。没有导尿管，也没有代用的小管，王××跪在副所长的身边，用嘴一口一口地吮吸，吐出一滩血尿。三名囚犯救完周围人后跑回家救父母兄妹。晚上，唐山市公安局准备把犯人押解到外地去时，才发现这三名囚犯不见了。其中两名，在处理完家事后主动自首，返回了看守所。还有一个正在自家废墟上忙碌，公安局的摩托车开到了。
唐山地震资料图：救人看守所逐渐开始将受重伤的军人、干部和囚犯向外转运。负责装运的公安干部田国瑞，采取了一个“冒险”举措：开车运送的司机龚××是囚犯（被捕原因：一个怀了孕的女知青自杀了，而他曾和她发生过性关系），照料伤员的三个人也是囚犯。
田国瑞一只手比比划划给龚××指路，一只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腰间的五九式手枪。行车过程中，伤员们瑟瑟发抖。一名“诈骗”犯主动提出：“前面有个部队营房，我有熟人，我去借几件大衣！”但他无功而返：他那些依然在军营中服役的战友，怎么也不相信会派一个正在服刑的囚犯来借军大衣，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。后来，龚××开着架枪的刑车，把自己和看守所的另十几个犯人送往临时收容点。下车的时候，公安干部田国瑞悄悄把他拉到一旁，感情有些复杂：“你在这这儿好好待着，千万别瞎动弹！瞎动弹，哨兵会误伤你……”资料来源：整理自钱钢《唐山大地震》等。 |
